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傑西言論集 (一)

我自一九九三年底起,常與好友們論及台灣面對中國侵吞的危機與產業昇級的轉機等等共同思考的問題,常感痛心,忍不住提筆、斷續中英書寫,並承國內中時、 自由、台時、自立、民眾、總合週刊....等各媒體意見廣場刊登,我一向祈求,所有在台灣,不分族群、共同兢兢業業努力於貢獻給這塊美麗民主島國的朋友們能凝聚共識,我本非專業,容有不同想法,十分期待有溝通討論以便澄清指正的機會。  

 廖仁慈(Jesse Liau) 筆名:廖傑西


一、 台灣寶地 產業根留台灣                                                        1993 12 31

二、 救救台灣                                                                                 1994 02 28

三、 是選里長? 還是選總統?                                                    1995 07 29

四、 台灣人的大中國迷思                                                             1995 10 05

五、 台灣人走出大中國迷思的契機                                             1995 10 22

六、 檳榔王國 ? 檳榔亡國?                                                       1995 11 06

七、 總統直選電視辯論                                                                 1996 01 18

八、 台灣的經貿戰略                                                                     1996 02 01

 


 一、『珍惜台灣寶地、企業界請留根』 刊登於 中國時報、自立晚報 1993.12.31

近年來許多廠商在遭遇經營成本隨地皮和工資成長而提高的壓力時,集體「捲逃」大陸,夢想利用那裡的廉價勞工,追尋所謂的「第二春」,甚至於幻想統一的美夢。但是東、西德統一(西德統一東德)以後,西德所付出的代價之高,恰足以給國人一個很好的借鏡。


今年九月,我到德國,一位律師朋友很沮喪地告訴我,西德人與東德人開始互相抱怨,一方說給得不夠,一方說不要貪得無厭。西德人進入東德投資已不再有原來的幻想,廉價勞工不再,取而代之的是一群要求與西德薪資水準一致的「未熟勞工」,更令人起毛的說法是:「四十年來,當你們德西人在享受物質文明生活的時候,我們德東人卻在為你們犧牲受苦,如今該輪到我們享受一番了。」這總想法的人據說十分普遍,這使我想起六四天安門事件前不久,香港人正寄望於中國民主化熱潮時,一位香港朋友在大陸火車上遇到一名軍官帶著六個軍人,這些軍人向他借「隨身聽」輪流享受,最後輪到那位雙手叉胸、一臉不屑的軍官手中,一面聽一面說:「嗯!不錯,九七之後搞幾個來玩玩」,嚇得我那位香港朋友臉色發白,這也就是為甚麼許多香港人表示:「到時候,如果我有錢,我一定走,有錢哪兒都能去,沒錢的話,到哪兒都苦,和留下來沒兩樣,也就不必跑」的原因。德東人的不合邏輯想法很快地會在香港重現。「萬一」台灣被中國統一,則比那更不合邏輯的思維將更可能產生在那活在「水深火熱」的「苦難同胞」身上,值得台灣國人深思。


東、西德統一以來,科爾政府憑藉其超強經濟結構在歐洲共同體的支柱地位,運作共同市場諸國為其統一背書,兩年來,馬克暫時仍能維持一定的水準,但諸國卻身受其害,今年又剛好碰上全球經濟不景氣,這些國家泥普薩過江自身難保,終難長期為其硬撐。可以預見的,未來幾年,德國經濟將身受其害,甚至於再度引發極端排外的納粹風潮(邇來馬克走軟、景氣下跌、排外暴力頻傳,即此開端而已),但相較於東、西德統一前的國民生產毛額比約一:二。一旦台灣與中國統一的話,台灣壹萬美元國民所得恐將如小水滴滴入大臉盆一般地,立即被大陸十億人口的三百六十美元國民所得稀釋得不見蹤影,相信所有國人都不樂見到。


再說,一些沒有社會責任心的企業主,只享受生活在台灣壹萬美元所得的「準富有國家」,卻不願意以支付同樣為支撐「台灣奇蹟」的廣大「中價」勞工為榮,一味地出走,實在令有心愛台灣這塊土地的「真正」企業家所不齒,誰說「無商不奸」?誰說「資金無國界」?正確的觀念是:商人就是你和我。廣義地說,老師和教授們是賣專業知識、良知和理念給學生的商人,軍人和警察是在賣安全給國家和社會的人。商人,沒有必然要奸,有愛就無奸。相信大半以上的商人都不會(也不應)在這個為台灣產業升級共同努力打拚的行列中缺席,我奉勸想出走的企業主,多下點心血,把嘴裡早已咬著的那塊「上肉」好好地咀嚼、消化、吸收。不要貪心地想搶到「橋下水中」那塊「變大」的「幻影肉」。                                                                                                                  


二、『救救台灣』 刊登於 中國時報、自立晚報  1994.2.28

三十年前,西歐工業先進國家環境污染的程度與我們今天相去不遠,這些國家大多費了二、三十年的努力來改變一切。七、八年前,一位瑞典家具噴漆廠的老板很驕傲地指著一張舊照片對著我說:「這條紅色的死水就是剛才你經過的那條長滿水草、魚蝦、潔淨青翠的溪流,是我們用三十年的努力換來的」。我自我安慰的說:「台灣人只需花一半的時間即可達到相同的成果,因為我們有高效率、勤奮的國民,因為我們有得天獨厚的自然條件|有高山、森林、溪流、充沛的雨水以及每年幾度造訪的颱風,可以把塵染以及快的速度沖入大海」。但是,我錯了,這幾年來環境一天比一天惡化,颱風來了又去,勤奮的人也減少了,我已不敢再有如此自豪的想法,似乎這而已難有「雨過天晴」的一天,我們以及後代子孫在這「美麗之島」活下去的希望在那裏?


舉最近的例子,有天,我與一位美國友人開車剛越過一個小山頭,遙望洛杉磯時,友人大叫:「Look! Jesse! That’s smog!(看!那塵煙!)」;一臉驚恐。不可思議的,在台北,我們已幾乎天天看到同樣的景象,沒有人驚恐地大呼小叫,大家只有搖頭嘆息或怒罵一番的份,人們總把它歸咎於氣流、氣壓、風…之類的原因。其實,真正的元兇是人,建築廢土的污染尤其嚴重。在日本,建築工地出來的車輛輪胎一定要在工地內沖刷並吹乾,戴著頭盔、著制服的工人熟練而完全地認真執行;反觀台北的工地,最常見的是一個打赤膊的外勞拿著水龍帶,在馬路邊隨意地沖洗算數,其不被重視可見一班,嚴重的是有些載著含水的廢土一路噴撒,有些廢土超過車斗一路掉落,取締人員抓不勝抓,眼看著一路灰塵的道路,心想,或許下個大雨會好些,事實不然;雨後,一切更嚴重,雨中,清胎工作更敷衍,路上常見更大量的污泥,反正地上本多溼泥,誰管它?這使得天一晴,塵煙硬是「變本加厲」,這些廢泥又大把大把地往下水道塞,不「遇雨成災」才怪。唉!雖說所有台灣國民都有責任,縱容這一切到如此無可救要的地步。不過那些製造污染的建商、運土司機、清胎不力的工人等等人難道都不必呼吸?他們的妻小都活在氧氣面罩下?這片美好的土地蹧蹋了之後,想往那裡逃?想挽救這一切不能單靠取締人員,它需要所有人認同自己賴以生存的這一塊土地,真誠地愛它,針惜這個不讓我們餓死、凍死的美麗島嶼。


這是我們的土地,不想代代逃難的人們只好下定決心,面對類似上述的種種問題…包括山坡地濫墾、破壞水土、賄選成風、捷運弊端、軍購命案……林林總總,不一而足。這些問題全都可最後歸因於多數住在台灣的國人缺乏愛這塊土地的決心,我不得不呼籲:「必死的人們啊!(Mortal Man  ︱源自聖經裏上帝對人類的稱呼)停止逃難吧!」讓我們勇敢地一齊站起來為愛這塊寶貴的土地奮戰到最後一滴血。                               


三、『是選里長?還是選總統』刊登於民眾日報、台灣時報、自立晚報 1995.07.29

七月二十六日晚上八點半左右正值兩位民進黨總統候選人彭明敏教授和許信良前主席在南投縣中興新村廣場台上激辯、台下三千聽眾全神貫注傾聽之際,十二、三部滿載的遊覽車悄悄地掩至陰暗、隔著樹叢的中山堂前,一批批五、六十歲以上的老「遊客」掛著混沌濛濃的眼神、魚貫下車,整群地前往廣場角落的投票處,投完票立即又整群地回車離去,只差沒有如部隊行進般地答數。這情景,大半在場熱心專注聆聽辯論的民眾都被蒙在鼓裡。我看這情形,直覺得,對其中一位競爭者而言,格局有如僅是一場里長選戰,又像似一場賭局;另一位候選人卻是誠誠懇懇、道道地地、光明正大地參加總統初選辯論會。


投票結果,彭先生獲得二○六六票,許先生得一○三六票,如扣掉投票部隊的七百餘票,許先生其實只剩三百多個本地辯論會聽眾的支持。前來參與辯論、投票的民眾有兩類:一類是關心民主政治、熱愛鄉土人士。另一類是黨工或派系淵源的民眾。支持彭先生的選票絕大多數來自第一類。難怪許多目睹「部隊」入侵的民眾抗議得快「抓狂」。當晚草屯民眾展現了相當的民意實力。


辯了一晚,許先生一會兒好像股票分析師,綜論國際新勢偏向以四、五十歲的「年輕人」來主政;一會兒酷似大投資家,主張要「應用」國際資金來買下大陸國營企業,以綁死他國資金在大陸,以利大膽西進、建立台灣安全網;又揚言只要民進黨執政當總統,即可大量地挪用國民黨和國家的土地資源,大做生意賺以兌現其福利支票。一副「說錯了,頂多跌破專家眼鏡」的架勢。許先生忽略了,人類的智慧是經由日以繼夜的堅苦奮鬥、愛和關懷等等深沉的累積,不是用吹的。把外國金主都看成凱子?有錢自己不會用?許先生多次強調自己是「歹命仔」,強調這點作甚?其實,如果我們要把受到中國飛彈演習威脅一樣看成「歹命」的話,台灣人民都是「歹命仔」,美國林肯總統就曾經在競選辯論場合,掀開對手的破外衣,讓那位口口聲聲自己與廣大窮人一樣窮的對手,亮出金光閃閃、鑲鏤的「內」外衣。許先生會被拆穿的。


許先生甚至於道聽途說地引述幾年前台塑王永慶先生的海滄計劃,僅只因為執政當局的不當反對而作罷,來證實其大膽西進的有遠見和正確性。殊不知,以充滿經營智慧的王先生所帶領的團隊,當然了解到共產國家投資的風險,以及和其政權簽訂的任何合約或承諾的不確定性|翻臉和翻書一樣地快。除非中國願把與王先生共刻的鋼質合約書高掛在國際公告欄上、同意王先生所有的經營管理與市場行銷條件,否則,王先生願以身試火嗎?實際上,此刻去大陸的台商都已能體會出預知的困境,卻無能為力,真是後悔莫及。該佩服的是真正勇敢的、有社會責任感的企業家,正在盡最大的力量、面臨困境仍不懈怠地在台從事產業升級的努力,俾創造台灣GNP的實質成長,迎接二十一世紀充滿希望的未來。大膽西進是高招嗎?


王永慶先生的海滄計劃應被批評的是,它誘使定力稍差的廠商一窩蜂地盲目往大陸鑽。套用高爾夫球的場景來形容較貼切:王先生只是在山上背面插了枝旗子,豈知眾多怕「金仔骨」被先挖光的商人急著把球打上果嶺,等走老遠越過山頭、拖著疲憊的身影,猛抬頭才發現沒有洞,且旗子已被插回台灣,荒煙蔓草中找到小白球,只得自己挖個洞繼續打下去。請許先生學像個有智慧的商人,少急著奢談大膽西進,更何況如果我們需要選個好的生意人當總統,王先生可比許先生合適得多。


反觀彭先生在現場對各種問題提出的主張與回答,均以謹慎、負責任的態度深入剖析,明確地宣示一個未來總統應該有的智慧與理念,令人折服。彭先生以堅強而有力的哲理與語氣,道出其對這塊土地三十年一刻沒有改變的愛。難怪現場有民眾憤慨地說:「這那有拼!一個是在選總統、選理念、選智慧;一個是在選里長、選人脈、選王路仔仙」。嗚呼哀哉!!


草屯民眾的民主意識值得欽佩,但僅有二、三千人參與聆聽辯論會,人數之少似乎難與民進黨支持者人數相比。在主流媒體蓄意「忽略」下,許多人或有「不太重要」、「到時再說」、或者「我太忙」的推拖,甚至於有部分媒體惡意製造狗咬狗的假象,致使部分民眾有「XX黨初選水準有夠低」的錯誤印象。由於各場次參與人數的偏低,導致本地民意屢次被外來「部隊」扭曲。民進黨此次出選的最大弊端即在此|予投機者可乘之機。台灣人應算是最「溫和」的族類,類似此情況如發生在歐美先進國家,必會有極大的抗爭,甚至於民眾會主動發動全村或全市的公民出來投票,以實際行動來對抗「外來部隊」對本區民意的強姦行為。


我們不得不怪媒體,但也要怪那長期掌控主流媒體的執政黨|冷眼旁觀這一場缺乏公理正義的他黨總統初選。其實,水可載舟亦可覆舟,心胸應放寬一點,難道一個強勢的長期執政黨只求既得利益,坐等挑軟柿子吃?不想轟轟烈烈地從事一場開創台灣歷史、勢均力敵的世紀之戰、君子之爭?不想立下後世萬代永續生存的典範?何不趁此藉著全民的參與、凝聚本土四大族群修戚與共的共識|互相更尊重、更包容?大家可曾想過,我們的後代將分不出族群、省籍,世世代代和樂地生活在一起?「有遠見的長者」們,請讓智慧的光照亮這一片土地吧!


與彭先生握過手的人定知道,當他有力的手握住你、傳遞溫暖的熱力至你的心門時,可以感覺到他是一位高度智慧的長者。是筆者一生至今所僅見的最堅毅的人。眾所周知,彭先生不肖用「被長期醬缸染漬」的惡質選舉技倆贏得選戰。我敢斷言,今天,如果換尤清先生或林義雄先生與彭先生競選的話,這種「邪門惡鬥」不會發生,一定會有較多的政策辯論,沒有蒜皮雜音與惡劣的小手段。


許先生還年輕,如果能在每場辯論會中,用心學習品德高尚的彭先生,深入了解熱心參與的民眾的心聲與期望,確實自我反省,找出自己的惡質,自我批判後,一一改善,五十場下來,或許還能得到全台民眾的敬重。英國近代最偉大的哲學家羅素先生(Bertrand Russel)之所以廣為世人推崇,除了因羅素先生以其科學的方法與精神來論證其哲學思想外,最主要乃是羅素經常勇敢地「以今日之我挑戰、批判昨日之我」,樹立一個追求真理永不懈怠的偉大哲人典範。聰明如許先生,如能好好檢討懺悔,當值民眾之期待。


我,一個台灣人,相信所有台灣人都願為這塊後代子孫要賴以生存的土地奮戰到最後一滴血,也相信明年的總統大選會是一場創世紀的「君子之爭」。果能如是,則最有意義的是,經過這一「君子之爭」,誰最後當選總統已經不是很重要的事了。因為勝利的一方絕對會相當地尊重其「可敬的對手」所代表的人民的聲音。


七月二十七日埔里的那場初選,仍舊有人動員一千「部隊」結實地強姦了埔里的民意,如果全民不站出來,這一場接一場下去…唉…世界上還沒有任何一個全民真正熱愛自己土地還會滅亡的國度,我們需要覺醒。讓信心、希望和愛帶領我們走入二十一世紀。台灣人!該站出來了吧?!



四、 『台灣人的大中國迷思』筆名廖傑西 刊登於自由時報、台灣時報、自立晚報 1995.10.05

九月中旬我在歐洲旅行了兩個星期,每天翻閱多份歐美的報紙,試圖找到有關台灣的消息,但每天見到的都是大篇幅中國的消息|從中國對香港選舉結果採取霸權式的否認,怪罪美國讓李總統訪美,到中國對核試的詭辯。除了九月二十五日前鋒論壇報以大照片來報導彭明敏教授贏得民進黨總統初選的消息外,平日台灣消息均只佔極小的篇幅。二十八日該報唯一小段報導的卻是台灣怕觸怒中國而縮小軍事演習的消息;「中共即中國」在國際社會上廣被認知。還好,從這些報導中,只能更凸顯出中國如何地抱怨西方社會百般地阻撓中國的統一大業、中國如何地急著要吞掉香港和台灣這兩塊肥肉,歐美社會並沒有把台灣看成是中國的一部分。


就我所遇到的各國人|包括商人、律師、司機……等各行各業,沒有一個人認為台灣是中國,或者是中國的一部分。他們一致把台灣看做一個現代的、民主的、進步的國家。在他們的心中,中國仍舊是封閉的、專制的、屠殺民主人士的國家。只是,有一些接觸中國與台灣事務較多的人,老是搞不通為何在台灣仍有許多人一味地把自己稱做中國人。


一位飛機上鄰座的乘客,說的是一口美麗的西班牙語,你問他是西班牙人嗎,他忙說:No!No!你問他是那一國人,他自稱是智利人,世界上這種例子比比皆是,同源不同國。


其實,「外國」人想不通的,「中國」人可想得通。因為在大中國迷思底下的人,他的世界中只有兩個國家:一個是中國(中間的國家),另一個是圍繞在外的「外國」。他腦中死記著的是八國聯軍、割讓台灣、租借港九等「歷史」恥辱,老把「統一」當作神聖的歷史任務與使命。好像沒有統一,生命的輪子就轉不過去似的,好比中世紀的人活在二十世紀裡。 事實上,活在這個新世紀裡的人類應了解到,愛自己腳下所踏著的土地比去佔有別人的土地更重要、比去完成那虛幻的統一夢更實際。世界變小了,這個星球是人類目前所僅有的。每個人只能學著愛自己腳下踏著的那片土地的本份。這塊地才是後代子孫要賴以存活、發展的根本。


令外國人難以理解的是台灣政府怎麼硬是要抱著別人已佔有多年的名號|中國,不願意稱自己是台灣。怕中國打嗎?其實,中國有能力打的話,不會仁慈地等到今天還不打。問題的癥結在於台灣的當政者一直未走出這個「大中國迷思」。可是這種精神錯亂影響深遠,它帶給人民敵我不分、立場混淆、經濟力日漸流失而不自知;再不覺醒,恐有一天「中國磅秤」斜了一邊,則殘酷如天安門的結局指日可待。台灣何不趁著天還亮未雨綢繆。心放小些,胸懷台灣、放眼台灣、經營小台灣。西方人常說:「Small is beautiful」。


以現代人的觀點來看,香港是香港人的香港,西藏是西藏人的西藏,台灣是台灣人的台灣,中國是「中國人」的中國。中國人民如生活在幾個互相友愛的、自己管自己的、幾個民主的聯邦之下,生活應該會更好。


人類本該互愛,更何況是鄰居或親戚。台灣人不否認多數與中國人同源,但同源並不表示較小的(台灣)必然要被較大的(中國)統治。如以大中國迷思者的邏輯來推論,中國應該收回的不只是香港,該併吞的不只是台灣,而還應包括韓國(高麗)、越南、新加坡、外蒙古、日本、匈牙利(匈奴)、土耳其(突厥)、歐洲,甚至於美國(新大陸的唐人街),荒謬至極,不是嗎?


讓我們堂堂正正地以「台灣國人」走入國際社會,誠懇而謙虛,拋棄自卑與自大,所有台灣國人(指所有住在這塊土地上及愛這塊土地的人)珍惜這塊我們所僅有的,共同來面對與預防任何要發生在我們以及後代子孫的災難。在這進入二十一世紀的前夕,共同祈禱所有台灣國人、中國人、以及世界各國人平安快樂地度過黑夜,走入光明的二十一世紀。



五、『台灣人走出大中國迷思的契機』筆名廖傑西 刊登於 自由時報、台灣時報、自立晚報  1995.10.22

自從台灣開放台商至大陸投資以後至今,表面上看來,好像所有台灣商人都把資金移去大陸。沒錯,的確是有相當多的產業移去大陸,也因此有一些無知的商人信以為真地大談「台灣的希望在中國大陸」,以及「中國是全世界最後一個市場」之類的夢語;中國本身的「磅秤」則自以為是地認為台灣這隻肥蟹的大螯已全被他們抓牢了,予取予求的時機要到了,也就肆無忌憚度地進行六月份以來的幾次演習,推出飛彈恐嚇套餐,以為台灣人必然下跪求饒,以為時機已成熟到不必考慮台商的反應。試比較天安門事件剛發生之後,為了引誘台商的各種優惠舉措、各式笑臉奉承,如今安在?


其實,台灣的希望在台灣,而中國也不是全世界最後一個市場。正確地說,只要有人的地方就有市場,端看各個不同產業選取自己的定位與市場落腳處。商人可以選擇自己像農夫,辛苦紮實地耕耘每一塊小市場,收成、成長,也可以學像獵人似地荷槍打了就跑。經營方法各自選取,各憑本事。少數無知的「老板」太短視、太天真、太沒有世界觀了。這裏,中國其實也錯估了形勢,中國萬沒料想到,部份競爭不力的台灣產業外移中國的同時,正也是帶給台灣產業大換血、大昇級的契機。留台產業大都體認到:唯有在本土昇級才是企業永續經營的長久之計,也大多深刻地了解中國投資的高風險性和不確定性。中國唯一估算正確的大慨是「該來的都來了,不來的也不會來了」,也因此堂而皇之地脫掉甜美的糖衣,露出猙獰的獠牙而無所顧忌。


投資中國最普遍的現象有二:第一是後來實際投資額要比預期投資額澎漲了三到五倍,擴大廠房貯存多餘的原料、紙箱和成品,這幾乎是每一台商都要遇到的難題。第二是實際的成本分析表與原先預估的表誤差值過大,過多的變數嚴重地扭曲了成本結構。此兩因素致使大部分投資者愈陷愈深,上者自認倒楣全身而退,中者暫似安穩,卻無力抽身,下者或早已鍛羽而歸,或淪入黑道,經營色、毒或人蛇。除了部份與共幹、中央「掛勾」的樣板企業尚能獲利,餘皆苟延殘喘,等到優惠全無時,為「祖國」的「統一大業」「犧牲」而不自知。


筆者分析自八九年天安門事件起,六年以來台商投資中國的時程,大致可分為初期、中期和末期。初期以投機者為主,這些本身經營不善、無法生存下去的低階廠商,利用中國提供的各種優惠,一到大陸,廠房大了五倍,工人多了十倍,短期間立即打擊到台灣的中級廠商。中期的投資者,以那些被打擊的中級企業為主。同樣地,廠房大了五倍,工人多了十倍,個個與各鄉鎮的「領導」掛了勾,個個名片上印著某某「企業集團總裁」,好不風光。也個個尋回了當老板的尊嚴|人手一隻無線電對講機,發施號令即可,不必再辛苦地親自動手工作。同樣地,這些「大廠」著實地威脅到原在台灣漸漸進入昇級階段、實力強大的台灣主力產業。這些主力廠商在台灣除了規模大以外,更掌握著大市場與原料來源,由於幾年來歐美市場的不景氣,大宗消費品的生產大廠為維繫市場,被逼得必須去大陸設廠來挽救危機,這也就是最近兩年來的「末期投資」。初期去的大多頃全家當去,更因投資澎漲而需返台大舉自銀行或民間舉債,這類投資人目前已大半沒有「身屍」,中期的投資以在台資財的二分之一到三分之一前往投資較多,同樣地,面對投資澎漲,部份人留台的「根」均已不見了,部份人已步入司法解決的道路(光男集團即其一例)。末期投資者雖在中國動輒一、二十甲廠、地,但其投資額卻大多只佔其在台資財的十分之一或更少。再加上這些企業的經營評估力甚強,投資澎漲率當只有在一˙五倍左右,這也表示這些企業在台仍保有相當大的實力來努力昇級與突破。這些末期大投資很快地將要把初期和中期投資者逼死,剩下來讓他們耽心的「只」有三項: 一、中國九七後的變局,二、大陸國營企業的「流血」競爭,三、世界消費市場的大規模衰退。放縱這種自相殘殺式的投資方式誰該負責?


在台灣大中國傾向主流媒體的不斷喧染之下,表面上看來,好像台灣的經濟沒希望了;好似台灣商人只是「唯利是圖」和「資金無國界」之徒。可是當筆者走訪全台各工業區及各生產角落時,發現情形並非如此。不管大型的或小型的,台灣到處都有升級的產業,都積極地、排除萬難的走出升級的腳步,調整產品品級與市場策略,仍舊強力支持著台灣幾十年來努力打出來的形象||交貨準時、品質穩定、服務周到。台灣產品已漸在全球較佳的Medium High市場佔有一席之地。許多相當樂觀的企業家並預言:三年之內台灣的工業區廠房將一廠難求,任何要增加投資建廠者動作要快,以台灣人這幾十年來刻苦奮鬥,「經濟奇蹟」的韌性,這種預言並不誇張。


總有一天大野狼凶惡的利爪會急切地露出來,想抓住每一隻想逃跑的小白兔。在不得已的狀況下,台灣這隻肥蟹只有兩條路:一條是自斷那隻被抓住的大螯(台語俗稱「放管」,管即大螯,一般螃蟹「放管」後會再生新螯。)留著一條命,等待「新管」的再生。另一條路是連螯帶身地被投入鍋中烹而食之。從中國這段急著想吞食香港和台灣的饞相看來,中國定是自以為已抓住台灣的兩隻大螯,烹食指日可待。其實中國低估了台灣人。


原先,中國的如意算盤是吸引台商來打擊台灣的產業與經濟,殊不知留台企業已昇級,已採取與中國台商市場區隔的措施,尤其產生奇妙影響的是,明後兩年可預見的世界性不景氣所帶來的轉機。歐美市場普遍的現象會是|Low end 市場急速的萎縮,Medium High市場持續買氣。昇級中的台灣產品正是這個市場的寵物。理由很簡單:不景氣時,窮人愈窮,富人仍富,中產階級稍受影響,但不致於不需要好的產品,價位比歐、日製品稍低,但有創意、好品質的台灣產品正好符合這種市場的需求。台灣的經濟將有機會持續成長。


但是,這項利多只有一種基本必要條件可以支撐,那就是|台灣成為一個獨立主權、自由民主的國家。我們要了解,中國對台的策略是「以商逼政」、「以民逼官」,所謂商,意指經濟,亦指台商;所謂民,即指台商和在台灣的那些面臨放出特權的大中國主義貴族。因此,最重要的是台灣的執政者要了解到:這是他們率先放棄「大中國迷思」的時機,停止以「大中國」為主軸的教材來教育我們的青年學子,不要再把「台灣主權獨立」視為毒蛇猛獸。同時,需要所有的台灣國人(尤其是所謂「外省第N代」的台灣人),捐棄成見,自迷思中跳脫出來,認識我們共同的危機,愛這一塊我們後代子孫要共存共榮的希望之地。也寄望所有的台商瞭解:唯有一個強有力、獨立自主的母國台灣,才能有效地保障他們在世界各地(包括中國)的投資。


更精確地說,台灣人活路的契機建立在一九九七年之前台灣人如何地堅持百忍、突破「大中國迷思」,尋求台灣在國際間的自主空間,以及台灣的各行各業如何地掌握這一波世界經濟脈動所帶來的轉機。至於已投資大陸,仍心愛台灣的商人,期望他們能夠凝聚力量、提高警覺、未雨綢繆,至少求個全身。而死大硬大中國迷思者呢?寄望他們了解,一個進步的芳鄰和親戚(台灣)才能帶給中國民主自由無窮的希望。

機不可失,稍縱即逝。台灣國人,不急嗎?



六 、 『檳榔王國?檳榔亡國?』於 台灣時報、中國時報、自立晚報 1995.11.06

台灣應以「檳榔王國(Beetle Nut Kingdom)」名稱來申請加入聯合國。這不是笑話,「中華民國」拿不出去,「台灣國」又有些人怕死了。「檳榔文化」乃台灣在全世界中絕無僅有的特色。不論大街小巷,荒郊野外,十公尺一小攤,百公尺一 大攤,睜眼閉眼,視線中的影像永遠揮之不去,連老外都能認得「檳榔」這兩個字,有一次筆者載著瑞典設計師,光從斗六市中心一條直路算到林內沿途即有五十個檳榔攤,此情景全台皆然。內湖成功路交流道旁更有數十家以衣著「勾引」的「檳榔西施」來招攬生意。這下子可算名實相符了吧!或許有人會覺得這有點莫名其妙、啼笑皆非,但台灣人不得不「正視」此惡質的「檳榔文化」卻是事實。


秋末已到,南部又要限水了,這對於每年一向有颱風光顧、雨量充沛、水庫雲集的台灣是一大諷刺。台灣人一向歌頌、引以自豪的「寶島」已經無法脫離近年來年年要造訪的限水夢魘。上帝減少眷顧了嗎?事實不然;台灣山還是這麼高,颱風和春雨還是年年來。問題是|青山不再。短視、沒有腦漿的人們口中卡吱卡吱地狂嚼「青仔」,「血水」隨處亂吐,那管自己和後代子孫都要面臨的澇旱之災,而沒有決斷力的政府「高幹」躲在金窩裏忙著數外匯存底,外面叢林裏發展出什麼危機干卿底事,一旦缺水大不了祭出以價制量,或花大錢再建幾座水庫,反正老爺錢多的是


吃檳榔的壞處一籮筐,而種植檳榔所帶來的災難更是致命的。 種檳榔大半是如非法高爾夫球場一般地破壞林相,濫墾山坡地。 遇雨,大量的泥砂土石便往溪流或水庫沖積|水庫變淺了、河川賭塞了。 想想,一株百齡深根的老松柏能涵養一噸的水,能抓住多少土石|具有高度的收放調節功能。淺根的檳榔能涵養的水不到百分之一,難怪下游遇雨成災,遇乾成旱。這種「低能」的廢物被莫名其妙地奉為高經濟作物,檳榔天天在竊笑:「這群呆包」 。這真是「麻雀變鳳凰」嗎? 再持續下去,簡直硬是要把我們的「命根子(森林)」給截掉了。災難將一年比一年嚴重,直到台灣滅種。


我不支持那種「統統抓起來」式的殘暴解決方案。這是一個法治的社會,一禍換一禍沒什麼高明。批評「檳榔文化」的著作相當多,大企業家王永慶先生更以心血萬言「檳榔亡國論」來痛陳台灣病入膏肓之嚴重性。各種檳榔弊端均已十分清楚地呈現,且能依循取締的法條亦有一籮筐。可是放眼全台,吃的、賣的、種的依舊是我行我素,社會大眾對其也莫可奈何,官員亦經常很能鑽法律漏洞地雙手一攤|依「法」無據、無「法」可管,簡直痴人說夢話,從中央到地方都在逃避現實 。這種公權力失職,除了長期掌握全國國土規劃權利的執政黨中央政府責無旁貸以外,有權實際監督取締(包括反對黨執政)的地方政府亦難辭其咎。台灣國土規劃之劣質可以從最近政府把多筆所謂的「無用的畸零地」賤賣、割讓給違法侵占國土的高爾夫球場,以便「就地正法」之情況可見一斑。何不也趁早高價把整座玉山賣給美國或日本?反正同樣的邏輯下整個台灣的山林、一草、一木沒有不可以賤賣的。


  其實,「檳榔文化」正是台灣文化中最劣質面的一個縮影,它是「只要我喜歡,有什麼不可以?」的橫霸文化,它是「朝令有錯夕改又何妨?」的軍國文化,它是「死道友,不要死貧道」的短視、自私文化,它是對公共事務極度冷感的「災難健忘症候群」文化,它是缺乏道德勇氣的「萬事不為先」文化,它是……。許多人自經濟奇蹟的美夢中猛然醒來才發現這些劣根已盤雜交錯地深植人心、已正在腐蝕我們的生機。這種「逃難性的」、「暫渡性的」人生觀對我們後代子孫絕對是不負責的。我們了解  法律不能管制人心和思想,但放縱各種災難性違法行為的卻是使這種劣質文化發酵的始作俑者。和稀泥、胸懷大中國或美利堅的心態讓這種事情變得不痛不癢。


設法讓所有的「檳榔業者」做不下去,好讓這數萬年輕力壯的「西施」們投入各個對社會有正面意義的行業,否則,不要說 GNP永遠爬不到兩萬美元;以這種治理水準,降到四、五千都有可能。台灣人不要自滿得太早。



七、參加電視辯論 展現民主風範  刊登於台灣時報、自立晚報、中國時報 1996.01.27

報載行政院連院長表示前英國首相柴契爾夫人日前來訪時,曾勸連戰,參選時不必與其他在野候選人辯論,且表示在任者的優勢無須提供機會給在野候選人攻擊。看到這則消息,令人感到不可思議,懷疑時空錯置。這種理論如真出自柴契爾夫人之口,著實讓人對當年素以「體娘子」著稱的柴契爾夫人的智慧與勇氣大打折扣。也慨歎或許是無情的歲月催人「心智」老化的速度要比「身體」老化的速度快上數倍。不管此說法之真偽,如果連院長以此來警惕自己需要用更大的心思致力於準備面對各種挑戰倒也無妨,因這代表一旦接受電視辯論的挑戰,則自己已在「勇氣」的這一役獲得了勝仗。但若以此主張被挑戰者確有拒絕電視辯論之「聰明抉擇」,則令人不敢茍同,蓋真正需要此項電視辯論的是所有即將行使其「關鍵性一票」的全國選民。民主理念下,參加是責任、義務而非權利。


筆者以選民的角度來分析總統直選電視辯論對於台灣的急迫性和適切性:

一、充分的溝通 君子隻爭的基礎。 候選人得以針對各項選民最關助的主題,利用各自陳述、質疑對手、交叉抗辯等方式,多回合地把真相攤在選民面前,清除沒必要的疑慮,也逼使各候選人必須認真地考量目前橫在國家前途上的各項困境與危雞,提出其解決的方案或方向,誠摯地向選民承諾,不得故左右而言他。對著電視鏡頭發是要比所謂的斬雞頭對天發是來的更實際有效。


二、安全的溝通 現代科技的貢獻。前年省長選舉未舉辦電視辯論所產生的後遺症即是最好的案例。如有電視辯論,選民對於各候選人的政見、理念儘管有各種不同的支持與反對,最沒有風度的觀眾大不了砸爛自己的電視銀幕。反觀去年省長選舉的政見會情況(還只是政見會而非辯論會),各不同黨派的支持者,插旗、狂哮、推擠,好似電視劇裏日本的江戶、幕府時代各籓主大對決的態勢,全台像著了魔似地每場政見會均須動員數千警力來隔開各路英雄好漢,大有混戰一觸即發之勢。科技的進步使人與人之間的距離更短、更安全。號稱「經濟奇蹟」科技國家的台灣,放棄總統直選電視辯論是否太愚蠢了?


三、輪替的機會 成熟的民主政治。現代民主政治的理念是要認定:「如果有人比我更認真、更有智慧的話,那人可能做的比我更好」,一位企圖連任總統者必須公開第以智慧來/證明其有再任四年會比別人來擔任要更好的能耐。


    綜上三項,筆者認為總統直選電視辯論是對全民的大利多,應該鼓勵、要求所有候選人均能參與。至於是否以一對一辯論才散公平,筆者認為,除非總統選舉制度改為取「絕對多數勝選(現制為相對多數制)」,否則被挑戰者沒有「只接受一對一自挑對手來辯論」的權利。深深期待台灣國人有這個福氣走入真正民主的世紀,舉辦數場總統直選電視大辯論。



八、台灣的經貿戰略   刊登於台灣時報、自立晚報、中國時報  1996.02.01

今天有中國的導彈演習,明天又有每日一彈的威嚇,除了表現在股市「點的上下」較能以「數」來計算外,百姓的日子照過;反正「賭運」有起有落,只要有人說句:「安啦!」,應該就沒事。久而久之,心麻了,將來每日十彈也可能無關痛癢。班照上、官照做、生意照忙。再久之,利刃穿心也可能不覺痛楚。事實上,到時,或許痛也無用,死的也不會說話,活著的也照不說話,「厚黑底子深厚」善於鬥爭的『中國人』知之甚明,一寸一寸地捲入死亡漩渦的『台灣人』能不覺醒自救嗎?


天安門事件前數年中國給香港許多優惠誘惑,吸引港人去中國投資。眼見中國的大開大放,香港商人和知識份子利用進入中國經商的機會,本著「愛根」的心情,鼓吹、期盼中國的民主化,「大中國」的驕傲思潮在胸中澎湃洶湧,眼看著前(錢)途一片看好。那知道,別地方不太可能發生的事,偏偏會發生在中國。六四天安門廣場的大屠殺,讓香港的知識份子不寒而凜。中國並不搭理港人的憤怒,羊已入虎口,吞下去已是早晚的事,餘價已盡,又有台商新寵,那管民意或示威,白花花的銀子最重要。港人慨嘆,早知十年,那有今日。能走的要走,不能走的也無奈,九七逼近,聽天由命。「先港澳、後台灣」,這還不夠明白嗎?前車之鑑,台灣人能視而不見?天安門事件發生出期,全世界震驚抵制時,中國對台商阿腴的嘴臉,相較於今日之橫霸威嚇,真有天壤之別。理由很簡單,今天,中國自認為已掐住了台灣的經濟命脈。


台灣一旦喪失經貿優勢,會是相當大的危機;這點,稍有頭殼的人都能明白,偏偏卻有許多人愚蠢地一步步踏入此明顯的陷阱,難道台灣人中了巫毒邪術。其實,都是在生活水準改善後,沒有在文化上下功夫,人性變得澎風浮誇所致。驕傲的台灣人到處炫耀「經濟奇蹟」,眼睛全被紙錢糊住了,像被趕屍一樣地被趕入亂葬崗而不自知,以國民平均所得(GNP)壹萬美元就自滿地血盆金牙到處嚷嚷,豈不笑掉人家大牙(只有日本的三分之一、瑞士的四分之一)。那天不小心摔到四千美元,是否得要集體跳樓?


這種種危機的’根源,除了無知,還是無知,自滿和好大喜功的無知,這些無知導致健全的昇級企業文化無法建立、勞動力無法質的成長。產業外移之勢有如驚弓之鳥、如飛蛾撲火,人人口中掛著「對外投資」、「西進」、「南進」、「跨國集團」…等等大名稱不一而足。好似全世界最「勇」的商人都在台灣,好似台灣人全只是經濟作物(台灣香港化的前兆)。除了少部份人真能以「投資」來看待外,其餘,大半不如用「投機或逃難」來形容較為貼切。 近幾年來,這一推、一引,無堅不摧,筆者驚覺彼岸謀略極深。所幸今年世界經濟仍是低迷,這情勢下,第一個受打擊不是升級中的台灣。而是低品(價)位商品的供應者要先遭殃。為求解破經濟力流的情況,必須先詳知其因果,再針對這些主要的恩素採取應對措施,健全台灣的投資環境,以重建台灣的經貿優勢,化危機為轉機。


筆者先分析下列幾相侵蝕台灣經貿優勢之主要原因:

   一、經貿官員長期對『升級』的錯誤認知: 以為只有和什麼電、什麼腦沾上邊的工業或行業才叫升級。這種錯誤引導使許多經數十年來的發展才稍見雛型 、或才剛啟蒙的產業,被無知地掛上「王國」的狂號後,瞬間被打入夕陽工業。成衣、鞋業、藤業::等都是明顯的例子。筆者無意否定發展尖端科技市一條好路之一,但絕不是放棄現有的各是產業。台灣產業的實力在於週邊與多元。那些GNP比台灣高出一倍以上的國家,即是憑藉著運用新科技來提升傳統產業的產品品級、經營文化、行銷策略。台灣在太多的產業外移之後,如果只靠這些去做外籍「勞板」賺錢來養妻小以支撐那預期成長的GNP 恐怕不切實際,沒有強而健康的升級產業作母體,哪天這些「勞板」樂不思蜀就什麼也別指望了。在許多產業需要再投入資金與新力來促進升級的關鍵時刻,我們的經貿主事者沒有盡到全盤國家產業規劃經營的責任,縱容金錢遊戲,任令眾徒自生自滅,某些產業只能以「鳥獸散」來形容。當然其中一不乏有責任心的企業主、為升級積極地孤軍奮戰,等待重新整合。


  二、好大喜功的環保政策: 西歐工業先進國家當年與我們此刻經濟程度相若時,某些工業城市環境污染的程度不下於台灣,然而,二、三十年的努力,已能挽救到今天的地步,這裡我要強調的是「時間」和「共同的努力」。環保和產業在這件事情上其實是合作的而不是對立的。設定可行的、漸進階段式的明確標準,最終目標訂的再高都不是問題。我們的環保政策,無視於現況與理想之差距,早期,在好大喜功的「某一半」的推動之下,想一步登天,擴大了執法者、民眾與產業間認知之差距,甚至於挑撥了業者與環保人士間的對立,使得這項重大工程淪入單向努力局面。曾遇到一瑞典工廠老板,驕傲地指著牆上掛著的一幅三十年前紅色溪流的放大照片對我說:「這就是你剛才路過橋下那清澈翠綠、長滿魚蝦的溪流 ,我們花了三十年的努力才使它恢復原貌。」我很受感動。是什麼動力使她們努力改善,除了她們了解自己也將是環境污染的受害者外,訂定不會立即要了他們產業的命的可行法規才是主因。把台灣產業逼走,是有心人下的毒手嗎?


三、畫餅充飢的勞動基準法: 頗似環保政策的絀劣粗糙,缺乏體認勞資有其命運共同體的一面,一樣沒有採行「漸入佳境」式的立法 ∣ 以明確的、漸進的分段目標來執行。導致企業主與勞工之間的認知差距被擴大而難有交集。互相體諒、感恩的心不見,和諧的企業文化退色了,升級的動力減弱了。舉例說:提撥勞工退休金溯及既往的規定就讓許多「老字號」的企業選擇關門一途,新一代的掌門人人情淡薄,依新法盤算,五年後老員工退休時所要支付的比原預定支付的要多出數倍,且遠大於五年內預計要賺的錢,因此,乾脆趕再新勞基法實行前關廠,資遣討員工,筆者不願茍同此種做法,但知道案例非常多。也就是說,這些老字號產業在企業正值需要向心力強、高素質員工來共同促成轉型、升級的重要時刻,勞資卻都缺席了。好高騖遠、急就章法、眼高手低的政策亦是削弱台灣經濟實力的主要元兇之一。

   四、模糊的國家定位瓦解了內聚力:  小時後讀過課文「愛國的商人」描述一位鄭國商人靈機應變地犧牲自己的牛羊送給半途遇上、正在前往偷襲鄭國的秦國大軍,假裝是鄭王要犒賞秦國來訪的將士,秦王大吃一驚以為鄭國有備而打消行動,救了鄭國。反看今天,「商人無祖國、資金無國界」這類鬼話老掛在某些有頭無腦的台商嘴上,誇耀自己有所謂的「國際觀」。其實,商人無祖國才是最悲哀的事。到外國(包括中國)投資,如沒有國對國的投資保障協定,沒有駐外人員的官方協助,無法有公平的待遇,被予取予求,甚至於基本的生命財產都可能受到威脅。目前的台灣在「又是中華民國在台灣、又是大台灣、新中原」錯亂之下,我們的國際外交無法推展,商人要走出去經商、投資只得各憑本事,自相殘殺,被吞掉的不計其數,更糟的是有人想:反正早晚要統一,既然混不下去了,不如早到中國去「拓荒」,先佔先贏,台塑集團放個海滄屁,眾孤魂野鬼早已似無頭蒼蠅第一股腦兒搶先「反攻大陸,解救同胞」去了。早期去的有些甚至予已淪入色、賭、毒、人蛇等行業。還活著的,一片自相殘殺。自顧不暇,台灣能奢望有「鄭國的商人」嗎?


依中國的盤算,放他幾個砲,台灣人就差不多要嚇得跪地求饒。這太小看台灣。我們有危機,但也有轉機,我們強韌得很。五十年來,二千一百萬台灣人民,不分族群地、辛苦建立的產業結構仍具有優勢。勤奮、有危機意識的仍大有人在。台灣人要團結自救,趁著天還亮。筆者認為有幾項迫切性的工作、方向需要今年選出來的總統,以魄力、誠意和智慧來推動,來扭轉局勢,保持經貿優勢:

一、    重新評估環保法令:適當修法,取歐美經驗,設立明確的各階段標準,讓經營者各自作最理性的評估,依自己的財力決定一勞永逸或分段達到標準的投資,至少不會要他的命,建立環保與產業箋的良性互動。

二、    重新評估勞基法:設立明確的各階段目標,朝縮短勞資認知差距、創照和諧的命運共同體信念,適當修法。重見產業新秩序、新文化。為推向兩萬美元國民年平均所得,實質地再投入資金與心力。

三、    導正資本財的投資獲利率遠大於生產才獲利率之現況:讓生產力自金錢遊戲場回流到各類生產線上,推動新一波的獎勵投資方案,澤被升級的各個產業,提升行銷倫理與技術,消除原本泛政治化的產業工會,挽回勤奮致富(Industry create incentive)的信心。鼓勵為產品、生產設備與經營品級的升級所做的再投資,期能開創台灣產業的第二春,再造真正的「台灣奇蹟」。


四、    確立國家主權與定位:謙虛、誠懇地對待我們的鄰邦(包括中國),堅定地走入國際社會。有效、對等地與友邦簽定投資保障協定,爭取互惠條件,有組織地展開健康企業的跨國投資,建立團隊箋定的國家意識,提升留台企業安全的信心。

 

  以上淺見乃屬於筆者僅止於觀念之主張。實際運作,則有待台灣特多的各類專家人才,與敞開心胸的政府組成專案研修委員會或小組,加上領導者的智慧,誠心度全盤規劃,愛這片美好的土地與二千一百萬可愛的人民。路途很遙遠,但第一部總要踏出去。